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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精短小说】老俩口 [复制链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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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线晚霞
 
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 发表于: 2013-03-03
— 本帖被 apricot暖 执行加亮操作(2013-03-10) —
老俩口
    
   一
   鸟儿恋旧巢。儿子接父母进城,可老俩口心仍在乡下:大山下,小河旁,三间茅草房,青藤爬满篱笆墙,满院鸡鸭鹅直叫嚷…
   老太太惦念女儿,还有鸡鸭,叨咕这楼象笼子憋闷。
   老头想睡热炕,又恋菜园,说不干活儿手发痒。
   不到半年,老俩口就又回到乡下了。
   二
   年轻时,老头发脾气老太太总不吭声,到老了却长脾气了。老头说老太太做饭不好吃,老太太赌气去女儿家了。      老头不会做饭只能煮鸡蛋吃,吃几天就满嘴是鸡屎味,就捡剩饭吃,觉得很香。剩饭也吃光了,就给老太太打电话:“嗳,回家吧。”       老太太:“不回去!”       老头没辙了,又打电话:“鸡不吃食了。”       老太太赶紧回家,见老头在喂鸡,冲她笑。
   三
   晚上,趟在炕上,老俩口唠磕。
   老太太擦泪:“唉,听女儿说,咱俩死了儿媳妇不哭,一滴眼泪都不会掉。咱给她做那些年饭,还哄孩子,有啥地方对不住她呢?”
   老头:“嗨,也没当你面说,就当啥都没听着。再说了,咱们死了,她哭不哭咱们也听不着。”
   老太太:“就你心里不装事。”
   老头呵呵笑。
   四
   老头不服气揭老太太的短:那年老伴给儿子洗衣服,说腰疼,叫老头洗。老头洗着,见一件花衣服,不悦,捡出:“这是儿媳的,我不洗。”
   老伴夺过洗衣板:“还差那一件了,你不洗我洗。”
   老头说:“发贱,都是你惯的。”
   老伴:“嗨,一家人怎么能分出你的我的呢!”
   五
   父母心里时刻装着儿女。
   春,绿黄瓜,紫茄子,红柿子…摘下舍不得吃,老太太催着先给儿子送去。
   老头乘汽车又换火车,满头大汗上楼:“你妈让你们尝鲜。”
   儿子眼湿:“爸!”
   儿媳撇嘴:“谁稀罕呀!”
   秋,榛蘑,木耳,核桃…装满筐,老头又给儿子送去:“这都是你最爱吃的。”
   儿媳:“哼,还不够路费呢!”
   六
   老俩口盼过年,进腊月就开始张罗办年货了,等儿女带着孩子回来,一起吃团圆饭。
   可是今年,女儿一家进城打工说不回来了;儿子也说工作忙回不来了。但老俩口还是准备好了丰盛的饭菜。
   除夕,老俩口相互掺扶来到村头,向远处望。天空飘起雪花,很快落满一身。雪停了,落日余辉为他们镀上一层金边,身后炊烟袅袅升起,爆竹也噼噼啪啪响起。
   七
   人老爱怀旧,往事历历在心头。
   老头:“当年你还是个小丫头,走路大辩子直晃悠。”
   老伴:“那会你壮得象头牛,一麻袋黄豆能举过头。”
   老头:“嘿,一顿能吃八个窝头。”
   老伴:“唉,如今都白了头。”
   老头:“我还真不服老,要是倒退三十个春秋……”
   老伴:“你瞅瞅,又牛!”

    老太太把被子铺好,脱衣先钻进去,呀,冰凉!浑身发抖。
    老头磕掉烟灰,也脱衣钻进被窝,哈,热乎!
    老太太抖晃:“背痒。”
    老头挠:“好些吗?”
    “往上点,唉,你给我挠三十年了。”
    “呵,那你给我暖被窝都五十年了……”
    老两口你看我我看你咯咯笑,雪花敲打窗子。
   九
   老头管火炕叫烟囱,老伴说火炕养身子。
   一铺炕睡五个孩子,都挣热炕头,哥哥姐姐总让弟弟妹妹。
   夜里,老两口举灯查看,盖被。一排脑瓜,像窝里小鸟。可一转眼,小鸟都飞出窝了。
   大儿子说他腰腿疼,退休回来睡火炕。
   老俩口天天烧炕,盼儿归。
   十
   老太太牙疼,用手捂着脸,直哼哼。
   老头要陪她去看医生。
   老太太心疼钱不肯去,说牙疼不算病。
   可疼起来真要命,脸肿得象馒头。
   老头买回药,嘱咐老太太:每天三次,每次三片。几天过去了,牙疼严重了。只好去看医生。
   医生开的还是那中药,老太太说,药还没吃了呢。
   原来老太太嫌药太贵,每天才吃一次,一次一片。
   
十一
   老头总觉得欠老伴点啥,金婚那天硬牵手逛商场。老伴拗不过挣不脱,低着头跟着去了。
   老头看中红花绿叶衣服。
   老伴惊叫:“啊,太花俏!”
   “老来俏嘛!”老头付款。
   老伴觉得无数眼睛盯着背上长刺,欲脱被拉走。
   满街老少都穿,亮丽一道风景线,老伴也挺直了腰板。
   十二
    老头和老伴上街,老头紧紧拉住老伴的手。
    老伴挣不脱,脸红:“松手,越老越没正形!”
    老头笑:“嘿嘿,老来牵手,寿活九十九。”
    老伴回头看,见年轻男女搂脖抱腰,甜蜜说笑;再向前看,年老夫妻手牵手,一路谈笑风生。于是,挺直腰,整理头发,抓紧手,跟老头朝前走去。
   十三
    老王退休,想带老伴去兴凯湖旅游,可是单位又聘他,他是老会计。
    一晃五年过去了,那天老伴病倒了,经检查患癌,晚期。
    老王拉着老伴的手,落下了泪:“兴凯湖离咱家才百十里,你还没有去过呢!”
    老伴:“你忙,就别去了。”
    老王执意要去,可那天夜里老伴就走了。
   十四
    老伴病逝后,儿女争着接老头进城,老头说他舍不得离开老房子。
    距今已五十年,当年结婚时,两人脱坯、割草,亲手盖起三间草房:中间厨房,东西卧室。
    老头说住老房子,心里踏实,睡得香。虽然一人住,但是总觉有老伴作伴,儿女们小时候,嘻戏打闹声常响在耳畔。
   十五
    清明,老头提着篮子去后山,给老伴上坟。
    摆上祀品:“他妈,我又来看你了。”
    斟满一杯酒:“还是你藏的,喝一口。”
    打开纸包,抖落:“风大,不让烧纸,不知还缺钱不?”
    望着飘起的纸灰,仿佛看到梳着大辫子的姑娘跑来,眼睛湿了,自言自语:“真怪,梦见你总是那么年轻……”(1963字)
如果九十九篇是废品,那么我相信第一百篇会是精品。
离线apricot暖
只看该作者 1 发表于: 2013-03-10
文字,让人感动。一路走过来的两个人,也会有生死相隔的一天,想着就很悲哀。文字里细节的描述,都是我们身边活生生的例子,唉,人世一个轮回,等你活明白了,也就老了。这句话是不是应该这样说,因为老了,所以,什么都想明白了。想起前两天在空间看到的一篇图文,说的是两个小伙伴,从小到大的不同人生,考上学的,最后累死了,一直在家务农的,倒是可以颐养天年,看来,凡事真是争不得啊。就如文字中的老夫妻一样,平安快乐就好。
世态炎凉,心中总盛着一份温暖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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